“你总有一日会离开他们的。我也恢复得差不多了。”吸血姬在又一个月夜抹去唇边的血渍,“给,混元。”
她素白的指尖光团闪烁,让塍庭觉得有些眩晕。
塍庭明白她的未尽之语。
什么时候走?
“再等等。还差一些混元,我就可以行走在京畿了。”塍庭偏过脸。
“你有分寸就好。”吸血姬点点头,“不需要过多担心他们。”
“最起码他们是真正的妖,伏在酒吞的羽翼下。不像你……”
吸血姬赤金的瞳孔映出无措的小蛇。
她终归是心软了,没有说出接下来的话。
——人妖殊途,除非阴阳契约、生死相依。
塍庭披星戴月回去魔蛙他们找到的新住所,依旧只有跳跳弟弟知道她经常出去,其他妖怪都睡得很熟。
山兔长大了一点点,睡相一点也不好,张着嘴露出小兔牙,白茸茸的耳朵垂下挡住魔蛙的眼。
跳跳妹妹没有抱住塍庭就自然侧身,马尾解下,长长的粉色头发顺滑地掩过腰身。跳跳哥哥抱头坐躺在山壁前,棺材好好地放在身边。
离开他们。
塍庭一直在潜意识逃避这个问题。
当她恢复人身后,自然不能留在大江山了。大江山几乎全是妖怪,没有人敢在群妖奔赴酒吞之时定居这里。血红瘴气掩藏下的大江山,人类一般也发现不了。
但离开这里,不仅仅意味着要和这些可爱又柔弱的同伴分别,更意味着她要脱离清姬与酒吞的掌控。
为敌。
她做好了要与清姬为敌的准备了吗?
舍不得的情绪偷偷作祟,即使清姬的庇护从来简单粗暴。长长的雨季,她们曾一起陷入长眠,清姬也曾手把手教导她如何运用保命的技能,她一直将她看做女儿般疼爱。
塍庭与式神偷跑出去猎杀的时候,不是没有差点翻船。她遇见过一只暴走的食梦貘,血厚还会入眠,吸血姬与尚未离开的莹草不是对手,只有在画地为牢才能打击一会。
最后是碎葫芦印燃烧成大葫芦的虚影一口吞掉食梦貘,塍庭才捡回一条小命。
那时她才知道,酒吞与清姬的约定下得有多死。以至于江山之巅的霸主在醉酒之余,居然记得在小小的幼蛇身上种下护命的碎葫芦片。
如果她真是醒智的蛇妖会很好,但若她离开,这见不着的护印……会是多么棒的追踪啊!——就算那位江山之主并不一定想得起来。
京畿有阴阳师,她要找人帮她祛除这份印记,靠清姬嘲讽的那些不入流的阴阳师绝对不行,这就表明她必须深入。
种种艰难,摆在眼前。
塍庭看着这些身心幼小的妖怪,还是不能克制担忧的心情。
吸血姬感受到她的惶恐,蝙蝠们悄声随着血气涌出,将塍庭带离。
棺材上的白烛划过蓝焰,不过瞬息熄灭。
带到很远的地方,塍庭才被放在空地上。
“他们会变强。”少女生气的抱臂,结绑的黑发甩出一丝弧度。
“但山兔还小,什么都不懂……跳跳一家单纯太过,妹妹看见什么都很友好,哥哥也是,弟弟心软,还不知道惹上了什么坏家伙……”
“哦?”吸血姬扇动蝠翼,倾身俯视,“你没遇见他们之前,他们是怎么存活的?”
“据我所知,魔蛙奸滑,兔子虽小,力量却很有天赋。跳跳家棺材里的东西就让我有危机感。”
“而你对自己的情况还没有正确的认知吗?”吸血姬严厉起来。
“……”塍庭深吸口气,蔫蔫下了决定,“我们走吧。”
在吸血姬挑起的眉梢中,塍庭呲了呲尖牙:“走吧走吧,再连夜干掉几个我就能变成人了!我们去找萤草,然后去京城!”
“不担心了?”她轻轻笑道。
塍庭奋力游走的身体僵成折叠的直线,小蛇生气的声音传来:“嘶嘶,蛇才不是他们的保姆!蠢蛙蠢兔蠢跳跳……”
吸血姬低翔过去捞起小蛇:“去找莹草干什么,她胆小得厉害,不是早就消失了吗?”
“……她在左左山。”塍庭尾巴给吸血姬指了方向后就结巴道,“莹草曾经拜托我,成人后带她离开。”
吸血姬听着塍庭碎碎念叨,沉默不语,加快了速度。
“据说是回去找同伴,不知道还剩多少。莹草说,如果她还活着,我肯定还能找到她。那时候希望我能带走她们……”
“你答应了?”吸血姬危险的语气仿佛风雨欲来。
“我我我。”塍庭心虚地说,“我答应了萤草,但她说她的伙伴只剩一两个了嘛……”
吸血姬头疼地看着这个还没长大就过于心软的主人,决定把气都发在接下来的猎物身上。
“看来估计有误……”塍庭打着饱嗝,肚皮鼓鼓。
看山跑死马,进度条就和那座似远似近的大山一样,横亘在九级与十级中央,忙活了一晚上,堪堪前进一点点。
那些厉害点的小妖都不知道跑哪去了,都不愿意贡献出自己的混元。
吸血姬收翼,伪装成了一个柔弱的人类少女。
塍庭亦步亦趋跟在吸血姬身后,牙花子都乐出来。
这是吸血姬自己的主意,当她自己说出柔弱一词,塍庭笑到现在都没缓过神。瞧瞧那冷漠镇定的表情,瞧瞧那隐含凶戾的眼神,吸血姬纵然踏步轻巧婀娜,但实在不像个误入妖山的人类呀。
目前为止,就一只妖都没撞上来嘛。
塍庭乐呵呵的,